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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|杨倩 主编|杨泽宇
《汇智十五五》第五期：对话经济学讲席教授、北京大学原副校长、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创院院长海闻教授
2026，“十五五”规划成为经济领域焦点议题。在此关键节点，网易财经智库推出《汇智十五五》节目，第五期对话经济学讲席教授、北京大学原副校长、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创院院长海闻教授，对当下中国经济话题进行了深入分析：为什么贸易顺差不是越大越好？AI对中国经济和社会又意味着什么？面对AI，我们最该保留和学习的技能是什么？
他指出，当前中国经济面临的核心问题并非短期宏观周期波动，而是深刻的结构性变革，简单依靠货币与财政政策刺激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，必须从产业结构、需求结构、国际经贸格局、体制机制以及教育与劳动力转型等层面系统调整。
一、中国经济不是宏观周期问题，而是结构性变化
当前很多人对中国经济有一个普遍看法——认为现在是宏观周期问题，需要靠货币政策、财政政策刺激，然后等待复苏，但海闻认为，实际上，中国目前的经济状况不是一个宏观周期的问题，而是结构性变化。宏观周期和结构性变化的区别在于：宏观周期是市场经济正常的波动，大约七八年或十来年一次，政府可以通过增加货币供给、扩大财政支出来应对宏观周期问题。但中国现在的情况是财政和货币政策已经很到位了——银行准备金率连续十年下降，逆回购等工具也在大量投放货币，财政赤字占GDP的比重已经很大。如果是一个简单的宏观周期，经济应该已经恢复。但现实是经济增长还面临压力，这说明问题不在总量，而在结构。
那么结构性变化体现在哪些方面？海闻归纳了三个层面：
第一，产业结构转换。早期中国经济是投资粗放型拉动，在短缺的前提下，供给决定需求。比如，90年代，桑塔纳颜色都不用换就能卖好多年，因为市场短缺。现在则完全不同，老百姓买汽车要看性能、看颜色、看是不是自己喜欢；买衣服不再是一年必须买几件，而是要看合不合心意。经济驱动力已经从供给端转向了需求端，但国内消费占GDP的比重只有40%左右，说明国内大市场并没有被很好地利用起来。
第二，地缘政治与世界格局变化。中国制造业很强，但其他国家也在发展自己的制造业、保护自己的市场。贸易不再纯粹从经济角度出发，很多时候要看价值观、看是不是朋友。美国从“自由世界领袖”变成了“当不了领袖”，国内分裂为两派：以拜登为代表的建制派仍希望维持自由世界领袖地位，跟欧洲、日韩搞好关系；以特朗普为代表的一派核心逻辑是“对等关税”——要么别国的关税降下来，要么美国的关税就涨上去。海闻分析道，这不是简单的贸易保护主义，而是整个世界结构在调整——美国变弱，中国崛起是不争的事实，双方需要建立新的国际秩序。
第三，体制的变化。海闻认为，当一个国家经济落后、物资短缺时，政府的作用更大，国有企业可以发挥主导作用。但当物质基本满足、需求成为主要驱动力时，谁更了解市场、谁能满足消费者不断变化的口味？是民营企业。民营企业有创新机制，越是经济发达，越需要让民营企业发挥更大作用。
海闻总结道，“宏观周期是一个量的变化，但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很多结构上的变化，牵扯到底层的经济增长逻辑。”
二、顺差超过1万亿美元，是不是好消息？
2025年，中国贸易顺差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，创下历史纪录。海闻指出，贸易顺差在经济不发达时是重要指标，但越发达的国家，顺差应该越小，因为购买力强、进口多。发达国家通常进口比重都是越来越大的。他认为，中国现在顺差超过1万亿美元，可能算不上是一个好消息。这背后可能反映了两个潜在的问题：一是国内消费市场偏弱，巨大的市场没有充分利用起来；二是进口限制比较多，包括关税和非关税壁垒的限制。
在国际关系方面，海闻认为，中国作为大国有能力缓和地缘关系，因为大国之间的经济本来就是互相依赖的。从长远利益来讲，中国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，必须要有很多朋友，不但要自己强大，还要为别国经济发展带来机遇。
三、AI时代最大的挑战不是技术，而是教育跟不上
谈到AI，海闻认为，中国的技术进步非常快，但教育系统发展滞后。中国科技已经走到世界前列，但我们的劳动力中高等教育水平不到30%（发达国家平均50%以上），高中普及率只有60%多。
更严峻的是结构性矛盾是，农业产值不到7%，但农村人口还有35%，从事农业的劳动力还有22%——“也就是22%的人只创造了6%左右的GDP。这些人早晚要出来工作，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这些人该如何适应AI时代。”海闻进一步解释道。
海闻以自己曾在美国社区大学教书的经历举例：比如，一个卡车司机若不想开车了，他可以到社区大学修学分，拿一个大专学位，学经济学、金融、会计等专业学科，转而从事其他工作。发达国家通常有完善的继续教育体系，门槛低，面向所有人。中国也需要这样的继续教育体系，但目前还远远不够。
他进一步指出，教育问题甚至要追溯到0-3岁。世界银行和联合国的报告显示，0-3岁是大脑发育的关键期，早期投入的收益最大。现在，城市里已经开始重视这个问题，但农村仍基本被忽视。海闻认为，在AI时代，我们更应该关注农村孩子的教育问题。
在AI时代，如何做到与众不同，海闻给出了自己建议：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——坚持做自己感兴趣又与众不同的、能够发挥自己特长的事情。海闻还表示，这个时代之所以“卷”是因为同质的东西太多。要与众不同，一则要靠个人努力，一则更要靠国家改革，让每个人有更多发展空间。
《汇智十五五》系列往期策划：
第一期：对话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、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、博雅特聘教授田轩
第三期：对话著名经济学家、香港大学郑裕彤基金讲席教授及人文社会研究所所长、原耶鲁大学教授陈志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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