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辈们的闲谈

本文转自:咸阳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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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辈们的闲谈

□ 苑广阔

父母一生温润谦和,与人为善,处事公允,在邻里中有着极高的威望。

暮色四合,晚风卷着田埂的青草香漫进庭院,我家的灯总会准时亮起,映着窗棂,也映着来来往往的身影——那是左邻右舍、至亲长辈,循着烟火气而来,赴一场闲谈之约。

来的人并无定数,有时三五成群,有时仅两人对坐。最常来的,是大伯大伯母、大叔大婶、三叔三婶,还有从外村嫁到我们村的表姑,他们踩着夜色,带着一身烟火气,推门便是一句亲切的招呼。父母总是早早烧好热水,泡上一壶茶,再摆上一碟赶集时捎回的炒瓜子,算是对客人的招待。

在茶烟袅袅中,他们的闲谈便缓缓开始。话题没有章法,却包罗万象,最热络的,始终是村里的烟火琐事。村东头的老人生了病,还比较严重,已经去县城医院住院了;村西头的小伙子要去相亲,女方是隔壁村谁家的闺女;谁家小两口拌了嘴,连双方父母都惊动了。偶尔,话题也会蔓延到隔壁几个村,几十年的邻里相守,早已让彼此的生活紧密相连,邻村的琐事,也成了他们口中温热的谈资。

我总觉得奇妙,或许当我家的茶几旁有人围坐闲谈时,隔壁村的某户人家,也有一群父辈,围着同样的灯火,说着相似的话题,而我的父母、我的长辈们,或许也正成为他们闲谈的对象。这份跨越村界的默契,藏着乡土人家最朴素的烟火温情。

每次回老家小住,我最偏爱这样的夜晚。论辈分,我最小,虽也能分得一杯温热的茶,却自觉承担起沏茶添水的差事。这是老家乡下不成文的规矩,辈分最低、年纪最小的人,要守在一旁,时时为长辈续上热茶,不让桌上的茶杯有片刻空杯。看着长辈们捧着热茶,眉眼舒展,我便觉得,这份琐碎的忙碌,也是一种难得的安稳。

起初,我只当这闲谈不过是寻常的聊天,后来才渐渐读懂,这看似平淡的夜话,藏着父辈们最厚重的时光与温情。于他们而言,闲谈是劳作后的休憩。农民从无退休之说,三叔依旧每日下地,耕耘着农田、果园与大棚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唯有夜晚围坐闲谈时,才能卸下一身疲惫,让紧绷的神经得以舒展,一杯热茶,几句闲话,便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。大伯虽因心脏不好早已不再劳作,却也总爱来坐一坐,在闲谈中,寻得一份热闹与心安。

这闲谈,更是岁月里最温暖的陪伴。父辈们皆是空巢老人,我们这些子女,或在城市安家,一年难得归乡几次;或常年在外务工,只在农忙与过节时匆匆归来。在漫长的孤寂岁月里,这每日的闲谈,便是父辈们的抱团取暖。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陪伴,只有家长里短的闲谈,这闲谈却能驱散他们的孤独,让彼此感受到最真切的精神慰藉。

闲谈更藏着最朴素的实用与善意。今年春天,父母因年迈无力耕种一块田地,想承包出去。在那晚的闲谈中,父亲托三叔帮忙打听,次日便有乡亲主动联系要承包那块田地。没有复杂的手续,没有过多的寒暄,一场闲谈,便解了父母的难题。

我始终是这场闲谈的旁观者,却深深懂得,它于父辈们而言,是不可或缺的精神寄托。夜色渐深,茶杯空了再续,闲话依旧,灯火暖人。这场藏在烟火里的闲谈,不仅谈着乡土琐事,更谈着岁月温情,暖了父辈们的晚年,也成了我心中最珍贵的故乡印记。

发布于:北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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